6月23日,貴州省黔東南州榕江縣的“村超”再次開球,整個縣城進入“超級周末”。城北新區足球場上座無虛席、煙花絢爛,榕江和美鄉村足球超級聯賽開幕以來,一個個精彩的進球,一場場古樸的非遺展,一份份精致的鄉土美食,伴隨著“村超”火爆出圈。
勝利的渴望,點燃振興動能
貴州正迎來足球狂歡。以三寶侗寨及其周邊村寨為主體組建的20個村隊分A、B兩組,先后踢循環賽和淘汰賽,再于7月29日踢總決賽。賽事的冠軍獎品是一頭黃牛,亞軍是一頭大豬,季軍則是一只羊。全國各地的觀眾涌入球場,觀賽人數在5萬人左右,大大超出預期。
民族的就是世界的,鄉土的也是現代的。榕江縣有16個少數民族,11項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,29個中國傳統村落,25個民族民間節日,搭上“村超”的舞臺,榕江深挖民俗和傳統,為文化振興尋找新的機遇。
6月22日,榕江縣古州鎮六佰塘村足球隊對盤踅村隊。穿著紅色隊服,手拿紅色喇叭,49歲的啦啦隊長、村黨支部書記楊實顯早早來到比賽現場。在前兩天的比賽上,六佰塘足球隊驚現世界波,一戰成名。楊實顯說,300多人的啦啦隊功不可沒,除了在開賽前,向游客展示當地民俗,賽后還會將一些沒訂好旅館的游客接回家暫住。
“在賽場上馳騁奔跑的氛圍讓我癡迷。”貴州“村超”的火爆,讓28歲的黎復宏掩飾不住自豪。黎復宏是貴州省榕江縣三江水族鄉四格村足球隊球員,也是四格村村委會副主任。除了發展釀酒、種植養殖,他還帶領村民組建了村足球隊,每周按時比賽,與身邊朋友分享足球故事,助力推廣榕江“村超”。“我們把比賽中對勝利的渴望,轉化成鄉村振興的動能。”他說。
村超射手榜排第一的董永恒,是賣卷粉的。其余球員都來自各行各業,殺豬的、做鹵菜的、干工地的、開挖機的……一群草根球員頻頻踢出耀眼的進球,驚艷了線上線下的觀眾。
有錢出錢,有力出力,自己辦的賽事,沒有村民不主動的。94歲的侗族老人楊留香捐出50元給本村球隊買水喝,86歲的苗族老人楊老巷與村民在比賽間隙表演民族舞蹈……
鄉村體育火爆,是樂子,更是路子。5月以來,榕江縣吸引游客80萬人次,住宿業、餐飲業營收入同比增長近4倍,實現旅游綜合收入2.85億。圍繞“讓手機變成新農具,讓數據變成新農資,讓直播變成新農活”的新發展理念,榕江借力村超,誕生了2200多個直播營銷團隊。熊竹青是在“村超”現場意外走紅的苗族姑娘。連續幾個周末,她都在比賽現場賣西瓜、楊梅湯。“以前好多天才能賣完的東西,現在一天就賣光。”
在不斷試錯中,打造出“爆款”
榕江縣委組織部有關人士表示,“村超”的火爆不是一時運氣,而是不懈探索、不斷試錯的結果。從2021年以來,榕江縣先后策劃了5次與鄉村文化振興相關的“城市IP塑造”活動,但結果都不盡如人意。
斗牛是黔東南州群眾喜好的活動之一。2021年底,榕江縣樂里七十二寨的村民自發組織了一場斗牛賽事,吸引了近2萬人現場觀看。榕江縣結合侗年節繼續舉辦斗牛賽事,但因安全風險大,傳播受到限制。
還是2021年,榕江縣在樂里七十二寨斗牛城籃球場舉辦“大山里的CBA——首屆侗年節籃球邀請賽”,吸引了周邊16支代表隊200余人參賽,吸引了不少游客。但是,由于當地沒有將少數民族文化跟籃球賽結合起來,籃球賽的看點平平,最終只是曇花一現,未能走遠。
苗族鼓藏節是苗族每13年舉行一次的祭祖盛典,場面壯觀,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。2022年底,榕江縣興華鄉擺貝苗寨舉辦苗族鼓藏節,活動遵循傳統文化、深挖苗寨民俗,10天的活動熱鬧非凡,吸引了近1萬名游客前來體驗鄉村游。可惜,一是村寨接待能力有限,二是游客和外界對鼓藏節等傳統非遺文化缺乏了解和接受度,三是缺乏產業接續,最終活動辦完了也就偃旗息鼓了。
今年3月,榕江縣策劃了榕江半程馬拉松比賽+三寶侗寨“薩瑪節”民間祭薩活動,包括民族風情巡游、祭薩大典、侗族千年文化、世界級非遺侗族大歌、國家級非遺侗族琵琶歌等,競技體育與民族文化得到一定融合,吸引了3000多人參賽,提高了榕江的知名度。但是限于活動時間短暫,沒有形成可持續的經濟拉動。從好的方面來說,這次活動,為三寶侗寨帶來了大批游客,為其后的村超做了鋪墊。
除了原創,也有“拷貝”。還是在今年春天,榕江學習隔壁鄰居臺江的成功經驗,在樂里七十二寨舉辦了鄉村籃球交流賽,邀請全國知名的草根球隊、球員與榕江本地籃球隊伍同場競技,獎品也是接地氣的本地黃牛。可榕江的鄉村籃球比賽始終超越不了臺江,為避免同質化競爭,干脆就不辦了。
“就這樣一路走來,這一天,榕江等了很久。”榕江縣委組織部有關人士表示,結合以上不同方向不同領域的嘗試,結合文化振興的實際和出新出彩的需求,榕江將足球和民族文化“碰撞”,“村超”應運而生。目前,村超已走出第一步,從8月1日開始到12月31日,開展全國邀請賽,用“各地美食+民間足球邀請賽+村超風口流量共享”來點燃全民足球氛圍,帶出村超“超經濟”。明年,“村超”會將重點放在選拔足球人才和開展區域競賽,讓“村超”回歸足球本身。
共享大“蛋糕”,仍要爬坡過坎
當地人士告訴記者,目前來看,冀望“村超”推動鄉村文化振興、造福村民,還存在幾個亟待解決的問題。
首先,場地容量。據估算6月23日“超級星期六”進出場10萬人次,即使當天倡議榕江居民在家觀看直播,但現場依然座無虛席,現有場地容量已無法滿足球迷的需求。
其次,安全保障。目前是以賽場為中心分核心區、管控區、常規管控區三個區域,加強對球場的現場、空間、周邊管控。核心區,包括一個賽場、9個出入口,劃分7個網格進行網格化管理,民輔警聯合志愿服務隊開展現場管控。在足球場邊線處合理設置三角形圍擋,切實將球場和人群隔離開來。同時,加強對賽場上方區域進行無人機管控,未經過公安部門審查備案的無人機飛行器,一律禁止在村超活動現場開展飛行拍攝。對美食一條街,則采取“十鋪聯防”進行管理。據統計,賽事期間平均每周出動警力320人次,每天出動警車18輛,摩托車9輛維護賽場周邊秩序。每天賽事安排保安100多人、志愿者350多人維護進出口和現場秩序,還在州層面抽調鄰近縣市110余名警力支援。
再次,集中力量辦大事的思路盡管沒錯,但鄉村體育場館要不要發展,能否利用鄉村中小學場地舉辦村超,如何在村超的比賽中帶動更多鄉村、更多家庭農場、更多種養殖戶甚至更多直播賬號共享文化振興“大蛋糕”,還需要進一步努力。村超進村,食品安全、衛生監管如何進一步保障,品牌注冊、網站建設等如何進一步跟進,這些亟需有關部門做好指導,與“村超”同步進村。
據介紹,村超將調整節奏,適度降溫,重點做好“超級星期六”,周五和周日的比賽晚上10點前結束,給游客更多時間進行消費,更大程度帶活經濟。同時,探索設立新型足球學校,健全完善校園足球競賽體系,籌辦中小學生足球聯賽,構建青少年青訓體系,為足球事業培養優秀的接班人。此外,有針對性地培養裁判員、教練員、運動員、社會指導員和鄉村基層活動組織者,為“村超”品牌的長久發展提供堅實的人才基礎。